失控的資訊控制狂:中國如何透過軟硬體監控全球

中國透過軟硬體監控全世界,發揮影響力  圖/報呱

美國智庫「外交關係協會」(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專家格蘭奇克(Joshua Kurlantzick)3 月 3 日在《外交家》(The Diplomat)撰文指出,過去十年中,中國政府正在加緊努力運用強大的資訊工具滲透全球。這些工具包括中國自己的主要官方媒體,如新華社,此外中國也用代理人模式控制其他國家的中文媒體,同時在全球社群媒體操弄假資訊的手法也越來越嫻熟、越具威脅性。

廣義來說,訊息網路包括實際的物理基礎設施以及管理訊息流動方式的規範。更具體地說,這些管道包括用於無線和有線數據的物理電信網路、手機等顯示訊息的設備、物聯網、監視設備、搜尋引擎、網路瀏覽器和社交媒體平台,以及管理網路的標準。在這些領域有更大影響力,中國就不必太依賴其他國家的媒體來傳播新華社、中國環球電視網和中國國際廣播電台,也不必依賴北京控制的當地中文媒體。相反的,它可以輕易建立自己的管道積極地而且隱蔽地將官媒的報導傳播到網路、社交媒體平台、手機和其他設備、瀏覽器,以及中國政府控制或有密切聯繫的電視集團。

如果中國對訊息管道有更強大的控制,它就更容易可以在國外審查負面報導和社交媒體,並傳播利於自己的故事、謠言、觀點、指控、美言和其他類型的假資訊。因此,掌控管道顯然是散佈各種類型資訊的核心任務。此外,它還可以利用這模式幫助外國複製中國的監控策略,並輸出中國的數位威權系統。

硬體管道:網路

目前中國國有企業正在為發展中國家鋪設新的實體或虛擬訊息通道。例如,中國電信跟菲律賓前總統杜特蒂的親密盟友黃書賢(Dennis Uy)合作在菲律賓推出第三大的手機網路。這是典型中國國有企業在許多國家採用的戰略。透過跟當地大亨合作,中國公司通常能夠簽訂到建構網路基礎建設的合約,有時甚至不需要有透明的招標程序。

在非洲,中國是網路基礎設施的主要建設者,主要是中國電信、中興通訊、華為,它們正在非洲大陸建設光纖網路的基礎設施。而許多在非洲和其他地區建設電信基礎設施的中國公司則可以以極其慷慨的條件從中國銀行獲得貸款。相較之下,其他國家的電信企業則很難從自己的母國獲得像中企那樣優惠的條件,因此甚難跟中企競爭非洲的合約。

撒哈拉以南非洲的電信網路幾乎已成為中國電信企業分食的天下
圖/Elisa Oreglia(點圖可放大

另一方面,儘管華為被許多自由民主國家拒之門外,但它已在全球簽署大量建設 5G 網路的商業合約,例如它有望成為撒哈拉以南非洲(Sub-Saharan Africa)5G 主要提供商。與此同時,在東南亞,華為已經建了許多連接該地區的海底電纜,還跟柬埔寨、菲律賓和泰國簽署開發 5G 網路協議。在太平洋島嶼,華為和其他中國科技巨頭也跟澳洲和其他公司激烈競爭島國的網路建設。整體而言,華為正在佈建數千英里的海底電纜。在中亞,即使在有一些民主國家領袖非常擔心讓中國公司打造電信基礎建設的風險,但華為也取得了相當的進展。華為的低成本和相對高水準的技術往往讓他們在獲得基礎建設合約上佔有優勢,尤其是在發展中國家。

中國公司也在物聯網合約方面取得一些優勢。至少從 2000 年代後期開始,中國就特別重視這一領域,當時的總理溫家寶宣布這是國家的優先事項。中國公司已經在中國佈建了感測網,包括監視器、汽車導航系統和智慧電力監視裝置,收集到的訊息都會傳到中國科學院,中國是全球網路應用的試驗區。

南韓媒體《JTBC NEWS》和《KBS News》自 3 月 6 日起有多則關於首爾江南區某醫美診所內監視器所拍下影片流出的報導,指稱駭客從 2 月 24 日開始拍攝到 28 日共 5 天。這些影片內容不乏數名韓國知名藝人到診所諮詢畫面,還清楚拍到患者臉部特徵、裸身接受檢查與整形手術等畫面,被放到中國的色情網站傳播。
韓國警方初步調查認為,診所的監視器遭駭客透過網路監控診所天花板上的攝影機拍攝。經確認,該診所安裝的監視器是中國海康威視(Hikvision)的產品,該 IP 攝影機可與網路相連,中國製的產品安全性薄弱,駭客可輕易入侵。
圖/翻攝自搜狐網

波蘭和其他歐洲國家已將物聯網合約授予中國公司,例如監視器巨頭海康威視。中國製造的監視器系統甚至有被用於歐洲和北美的官方建築,包括英國政府部門和美國軍事基地,不過目前英美等國政府已有禁用中國設備。2019 年,美國政府將海康威視和其他幾家中國公司列入貿易黑名單。但美國的這些行動似乎也沒有阻止這些中國公司在全球擴張。

軟體管道:應用程式

社交媒體平台是另一種訊息管道。十年前,全球社交媒體幾乎沒有中國公司。但接下來,微信、微博和抖音等中國公司迅速擴張。抖音現在在新用戶數量可跟推特和 Instagram 等歷史悠久的社交媒體相媲美,並且在世界的年輕人中有巨大的影響力。儘管它於 2017 年才在中國以外地區推出,但它在 2021 年的下載量是所有應用程式最多的,在高中生和大學生的手機上幾乎都有,估計其 40% 的用戶年齡在 16 歲和 24 歲之間。抖音的母公司字節跳動號稱是一家全球公司,但多項報導發現抖音有時會試圖改變或壓制跟中國有關的內容,而且中國政府已入股字節跳動在董事會中獲得重要席位。

美國前總統川普以國安及個資竊取等理由正式宣布將全面禁止抖音和微信APP,但在拜登上任後已取消此禁令。
圖/報呱製圖

騰訊旗下的微信也是無所不在的應用程式,許多中國中產階級在家庭、社交和工作方面都依賴它。此外,微信還擴及中國以外地區的華人社群。它擁有 12.4 億用戶,並已擴展到東南亞和南亞。與此同時,美國被認為是僅次於中國的第二大微信用戶國。美國前總統川普曾試圖透過行政命令打擊微信,但拜登上台後取消了在美國禁止微信的計劃。

根據調查,在泰國則有近 20% 的人口使用微信,而擁有 3,200 萬人口的馬來西亞竟然也有高達 2,000 萬個微信帳號。在東北亞,微信已成為蒙古第二熱門的應用程式,在日本和韓國也被廣泛使用。雖然微信主要不是新聞媒體,但其內容通常包含新聞、連結和討論,使其成為中國國內外政策訊息的主要傳播者。

在中國社交媒體平台不斷普及的同時,中國手機製造商也攻下了不小的版圖,尤其是在非洲、南亞和東南亞等發展中地區。在這些地方,跟昂貴的三星和蘋果手機相比,廉價的中國手機奪下更大的市佔率。再加上有像微信這樣的超級應用程式,中國公司實際上已經超越了非中國競爭對手,也有開發許多受消費者歡迎的應用程式,也為非洲市場開發特定的創新產品,中國手機在非洲的市佔率過半,包括智慧手機和廉價手機。在東南亞,它們也變得越來越受歡迎。在印度甚至有達三分之二的市佔率。許多中國製手機有預裝中國社群媒體平台和網路瀏覽器的應用程式,這讓非洲、東南亞、南亞和其他地區的用戶可以立即使用,只是這些應用程式也被認為是預裝的間諜軟體。

當我們看著來自非洲的網紅「非洲帥哥波波」唱著華語歌曲而感到獵奇時,是否想過中國影響力早已透過數位電視、網路媒體等媒介滲透進非洲社會。
這些寫著簡體字的粉專和YT不但沒有進一步關於網紅個人簡介,行銷重點明顯只在於「非洲人唱著華文歌曲」這件事,而事實上先前也成功在華文媒體圈中造成熱議和媒體關注報導。
圖/翻攝自非洲帥哥波波 YouTube

中國公司也在全球數位電視市場上佔據一席之地。現在他們不再只是複製外國技術,而是變得具有創新性和競爭力。例如,中國付費電視平台四達時代已是非洲領先的數位電視商之一,憑藉廉價的電視套餐和易於安裝的硬體,有線或衛星電視套餐價格低至每月 4 美元,因此市場擴及肯亞、尼日、盧安達等過去沒有數位電視服務的地區,覆蓋非洲大陸 90% 的人口。四達時代還宣布將廉價服務擴展到拉丁美洲的計劃。

其他大型中國公司正在進入非洲、南亞和東南亞的數位和衛星電視市場。中興通訊已在巴基斯坦推出數位電視服務,而中國省級和國家級國家電視網路正在向鄰近的東南亞有線電視市場擴張,如寮國、東帝汶和越南。

內容篩選的威力

透過控制訊息管道中國可以以「不報導」來施加影響力。換句話說,在其他國家的媒體上「沒有出現」關於中國的內容可能跟「有出現」的內容一樣重要。例如,中國希望壓制有關維吾爾人、圖博、南中國海、武漢肺炎相關議題等等,它想讓這些棘手的話題消失。因此它就可以讓這些議題消失在媒體中,而隨著時間的演進,大眾輿論就對這些問題的了解越來越少,自然會越來越少地談論和寫相關話題,進而為中國創造更有利的空間。

如果報導這些話題,中國幾乎不可能對這些話題進行不利自己的報導。此外,中國可以透過明確和公開威脅懲罰其他國家媒體報導這些不利自己的故事。微信就可以遏制不利中國的新聞露出,微信已是中國以外地區華語圈的主要新聞來源。雪梨科技大學的孫皖寧(Wanning Sun)發現,雖然澳洲大多數講華語的人並沒有直接從中國官方媒體獲得新聞,但約有 60% 的華語使用者是用微信作為他們獲取新聞和訊息的主要來源。

然而,微信上分享的大部分新聞都來自新華社、環球時報和其他由中國控制的官方媒體。對澳洲說華語的人和他們使用微信的案例研究發現,大多數時候,他們看到大多數頻道都是無關中國政治的,在微信也看不到討論中國政治相關的文章。有證據表明,微信會減少美國、澳洲和許多歐洲國家等對中國的批評文章。

此外,「自由之家」東亞高級分析師庫克(Sarah Cook)表示,微信正有系統地監控中國境外用戶的對話,並標記政治敏感內容以進行某種形式的審查,包括英文和中文以及其他語言的訊息。多倫多大學公民實驗室對微信的研究發現,完全在非中國註冊的帳號之間進行微信通訊也會受到內容監控,而這些監控以前被認為只針對在中國註冊的帳號。

中國向外輸出數位威權(digital authoritarianism)已經是歐美各大智庫研究的重點。
圖/Hoover Institution

數位威權的出口

中國還透過封鎖內容、監控和懲罰網路用戶,為其他國家提供一個如何控制網路的模型,而且是已驗證過的。在武漢肺炎疫情蔓延全球之前,中國會「培訓」外國官員並定期跟非洲、東南亞的中央和地方領袖舉行高層會議,中國官員和企業高層在會議上會推廣網路監控技術。而在後疫情時代,這些培訓可能會恢復。自 2010 年代中期以來,這些訊息管理培訓的數量有所增加,培訓往往側重於中國如何封鎖某些社群媒體平台,迫使國內社群媒體平台服從國家指導方針,並使用一系列過濾方法來洗社交媒體和資訊分享平台。

據自由之家估計,中國已跟 36 個國家的官員舉辦過資訊管理培訓和研討會。派代表來中國學資訊管理國家的真實數量可能還要高得多,因為自由之家只分析了來自 65 個國家的官員。自由之家對這些培訓的研究表明,許多國家經常透過進口特定類型的中國援助,並引入跟中國控制類似的方式限制網路。事實上,近年來,越南、柬埔寨、緬甸和泰國等東南亞國家似乎效仿中國日益嚴格的網路安全法,其中包括允許大範圍封鎖訊息的法條、政府對國內網路的大規模監控,以及強制公司遵守相關規定的條款。

因此,中國在數位資訊的監控與滲透不止擴及全球華語使用社群,它透過出口數位威權模式也逐漸滲透其他語言圈。

參考來源:
2023/03/03 The Diplomat How China Is Attempting to Control the ‘Information Pip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