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國傷口繼續灑鹽　川普「對等關稅」的鐵拳

川普於美國時間 4 月 2 日宣布對各國的對等關稅，其中對幾乎所有進口美國的中國產品再加徵 34% 的關稅，新關稅將於 4 月 9 日生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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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口美國的中國商品　平均關稅65%

經濟學家表示，川普第一任期內與拜登政府維持的現有關稅，再加上最新關稅會使美國對所有中國產品的平均關稅高達 65%。這對正遭受「中國衝擊」（China shock）迴力鏢的中國產業來說，無疑是又吃一記鐵拳。

麥格理集團（Macquarie Group Ltd）2024 年估計，如果美國關稅稅率達到 60%，中國的 GDP 成長可能會減少 2 個百分點。

皮特森國際經濟研究所（Peterson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Economics）中國專家馬永哲（Martin Chorzempa）說：「這些關稅將給中國帶來巨大壓力。中國對最近兩輪貿易戰的反擊相對溫和，但今天的行動可能會使北京方面的反擊變得強硬，並導致遠遠超出關稅範疇的嚴重升級。」

中國電商Shein、Temu 800美元以下商品免稅？掰了！

另一方面，來自中國價值 800 美元或以下的包裹，目前可以「免稅」進入美國。白宮 4 月 2 日也宣布，最低限度關稅豁免將於 5 月 2 日結束。

關稅豁免讓中國希音（Shein）和拼多多控股旗下 Temu 在美國開疆擴土，將商品從中國工廠直接運送給美國買家手上。

因此，最低限度關稅豁免的終結，可能會讓中國為了彌補出口損失而加大對國內經濟的刺激。

不過，中國經濟本質上已陷入供應過剩的困境，惡性的削價競爭相當嚴重。而關稅導致的出口下降，供給過剩的情況將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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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低端製造產業：倒閉、出走、失業潮

在十年前中國經濟繁榮的高峰期，中國擁有大量廉價勞動力與高度集中的供應鏈，使其在低端製造業中占據主導地位。

例如，根據《世界鞋業年鑑》（World Footwear Yearbook）的數據，中國在全球鞋類出口市場的占比超過 70%。

然而，在過去十年間，中國本土企業競爭力因激烈的海外競爭、與美國的貿易戰升溫，以及國內需求疲弱而正快速削弱中。

儘管中國仍主導鞋類生產，但中國在全球鞋類出口的占比過去十年已下降 10 個百分點，而這些市占大多轉移至越南和印尼等競爭對手。

包含鞋業在內，中國各地從事低端製造業的工廠正面臨相同的困境：要麼投資於自動化，減少工作職缺，要麼逐漸走向關門大吉。

研究人員與經濟學家認為，這將帶來痛苦的轉變，即從低成本、勞力密集的生產模式轉向更高階的製造模式，而數以百萬計的年長、低技術工人可能因此陷入困境。

Game Over！中國的勞動力優勢

中國學者對 2011 年至 2019 年間 12 個勞力密集型製造業進行分析後發現，在此期間，平均就業人數減少約 14%，相當於近 400 萬個工作機會。其中，紡織業的就業人數在此期間減少了 40%。

《金融時報》（Financial Times）對這 12 個產業在 2019 年至 2023 年間的分析則顯示，就業人數進一步下降 340 萬。

滙豐環球研究首席亞洲經濟學家暨亞洲聯合主管范力民（Frederic Neumann）認為說：「過去幾十年來，中國利用其豐富的勞動力為競爭優勢⋯⋯並真正成為全球勞力密集型商品的主要製造國。但現在這場遊戲已經結束了。」

越南、印尼更具價格優勢

從某種程度來看，20 世紀初製造業發達的國家因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而遭受「中國衝擊」，而現今中國正遭受類似於 20 年前的「中國衝擊」。

當時，大量訂單從較昂貴的生產基地轉移至中國廣東等省份廉價且高效的工廠。如今，越南與印尼等國的工廠更具價格優勢，吸引了大量出口訂單。

西方國家在面對「中國衝擊」時，部分透過發展以消費為動力的經濟與充滿活力的服務業來應對。

「新質生產力」高科技產業　難以消化過剩勞動力

然而，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明確表示，「新質生產力」（中國政府發明的經濟名詞，宣稱是來自於馬克思主義）將仍然是中國經濟成長模式的核心。

但分析人士認為，高科技出口產業不是高度依賴勞動力，因此無法單靠它來消化過剩的勞動力。

對此，范力民認為，從本質上來說，這些產業不會雇用那麼多工人。分析師們也質疑，製造業是否足以支撐中國的經濟成長目標。

地方性失業率上升　引發社會緊張

中國政府連續第三年將 GDP 成長目標設定為約 5%。地方性失業率的上升可能進一步損害經濟前景，並引發社會緊張，而對於習慣了幾十年來經濟高速成長的決策者來說，這是個陌生的挑戰。

哈佛大學經濟學家漢森（Gordon Hanson）以美國維吉尼亞州的馬丁斯維爾（Martinsville）為例，這座城市曾是全球運動服飾之都，1990 年時，有多達 45% 的勞動人口從事製造業。

然而，隨著產業未能轉型，大部分工作機會直接消失，當地的貧困率如今是全美平均的兩倍。

漢森近一步說明表示：「我預計中國的主要不同之處在於，你可以看到（中國）政府更加積極地努力遏制這種衝擊。如果中國認為它可以同時主導綠色科技與人工智慧，並在此過程中應對製造業轉型帶來的衝擊，那麼它可能會得到與西方類似的教訓。」

全球對中去風險　加速中國產業空洞化

對此，中國政府正在嘗試扶持傳統製造業。例如廣東省清遠市與鄰近廣州的政府官員共同推動「廣清中大時尚科技城」，目標是建立一個智慧製造基地，吸引全省的小型企業在此設立更新、更先進的產線，提升廣東龐大服裝產業的競爭力。類似的計畫正在中國各地推行，作為政府應對製造業空洞化的解方。

根據經濟學家漢森提出數據，中國在 10 種勞動密集型產品（包括家居用品、家具、行李箱、玩具等）的出口市佔率在 2013 年達到近 40% 的巔峰。然而，到 2018 年，中國在這 10 類商品的市佔率已下降到不到 32%。

美國在 2018 年施加的關稅進一步加速這一趨勢。即使是高技術性的產品也無法倖免。

近年來，在美中關係緊張的情勢下，全球與中國本地企業紛紛加快「去風險」（de-risking）的步伐，減少中國在從 iPhone、汽車零件等產品供應鏈中的角色。

自2011年起　越南印尼製造業職缺達1千萬個

東南亞成為這一變化的最大受益者，無論是中國企業還是它們的全球客戶，都在加速從該地區尋找供應商或是建立產線。

根據麥肯錫的數據，2019 年至 2023 年間，越南與印尼的出口年均成長率分別達到 8.2% 與 12.3%。根據官方數據，自 2011 年以來，這兩國合計增加的製造業職缺有 1000 萬個。

亞銀首席經濟學家帕克（Albert Park）說：「對於像中國這樣的國家來說，隨著經濟變得更加富裕，薪資不斷上升，讓某些勞動密集型、以出口為導向的產業轉移到其他國家，這是很自然的現象。」

「產業結構轉型對某些工人來說總是很艱難，而政府與社會層面必須決定，應該在多大程度上保護這些勞工。」帕克說道。

工人被機器取代　中國年輕人不願進工廠

習近平的「新質生產力」強調由智慧系統運作的高科技機器，生產先進產品。然而，以電動車生產線的某些環節來看，當七台機器人同步舉起、旋轉並安裝擋風玻璃時，在這過程中，工人明顯被機器取代。

此外，像是汽車車門的焊接與塗裝這類危險作業已完全自動化，而最終組裝過程的整體自動化率約為 40%。

跟低端製造業面臨的困境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這種自動化工廠反而難以找到合適的員工。因為中國現在跟歐洲差不多，很難找到年輕人願意進工廠工作。

在理想狀況下，工人只從事比較重要的任務，例如品管。不過，這些職位最終還是可能會被淘汰。

即便勞力密集產業的職缺正在快速減少，但中國整體勞動人口也是在減少，加上受過較高教育的年輕一代對生產線工作的興趣下降，因此許多新設立的工廠反而面臨人手短缺的問題。

勢在必行：自動化與機器人生產

根據布魯金斯學會（Brookings Institution）的報告，中國的適齡勞動人口在 2011 年達到 9 億以上的高峰，但預計到本世紀中葉將縮減近四分之一，降至約 7 億人。

因此，中國政策制定者認為，若要維持長期的生產力，自動化與機器人技術勢在必行。

他們認為，若中國現在不推動自動化，未來即使是較高端的生產活動，也可能會被其他國家超越。支持者認為，高科技產業帶來的新成長將創造新的工作機會與消費市場，進而促進整體就業。

然而，政府內部也有人認為，雖然自動化創新有助於解決特定產業的勞工短缺問題，卻可能讓無法適應新生產方式的勞工被淘汰。

中國人口老化與勞動力萎縮

一名熟悉中國政府內部思維的人士說：「我們也充分意識到，隨著當前科技產業的發展……傳統產業內的失業率可能會上升，然而，透過持續發展新質生產力，並根據當地情況加以調整，我們希望能創造新的就業機會，以抵消並吸納傳統產業轉型所帶來的就業影響。」

對於已經在高端製造業工作的員工來說，自動化與機器人技術的擴展將有助於應對中國人口老化與勞動力萎縮帶來的挑戰，並讓未來的工人不用從事不受歡迎或危險的工作。

一位中國的機器人業者認為，現在的年輕工人其實很不願意從事骯髒、辛苦且疲憊的工作，因此，對自動化與機器人的需求將會變得越來越迫切。

高科技自動化設備？低端製造業主無法負擔

然而，許多從事低端製造業的業主抱怨，缺乏足夠的資本或市場需求，無法負擔昂貴的高科技自動化設備。

不過由於缺乏技術或創新，這類小型企業可能會逐步被規模較大的企業取代，或者如果它們被更大的同行併購，它們的自動化程度將加快。這可能是無法避免的趨勢。

比利時魯汶大學的 Dorien Emmers 與史丹佛大學的羅斯高（Scott Rozelle）的研究指出，中國推動產業升級與大規模自動化，使得低技能勞工的需求進一步下降，導致這些勞工的薪資開始下滑。

他們進一步指出，中國的勞動市場內，受教育程度較低的工人比例高於多數中高收入國家，這使得產業變革帶來的衝擊會更為嚴重。

低技能勞工被排擠　犯罪率增加與社會動盪

來自農村地區的工人因教育程度較低，最容易受到影響，而這些人僅部分被納入中國的官方失業率統計範圍內。

當過多低技能勞工被排擠出升級後的產業，他們的薪資就會停滯或下降，進而抑制需求並拖累經濟成長，最終會導致嚴重的社會問題，例如失業率上升、犯罪率增加與社會動盪。

而社會階層極端分化的國家也更容易出現政治不穩。

這些趨勢將如何影響中國這個一黨專政的國家，仍然是個未知數。儘管中國實行嚴格的社會控制，小規模的勞工抗議仍時有發生。

财经智库在报道中提到：截至2024年年底，中国灵活就业人员已突破2亿，占劳动人口比例接近三分之一，有研究报告预测：中国灵活就业人员到2036年或将达到4亿人。
网友回复 “委婉含蓄的表达了失业情况”
“tmd，都这数据了，它还骄傲上了” pic.twitter.com/srEWXikqR0

— 李老师不是你老师 (@whyyoutouzhele) February 27, 2025

工廠倒閉欠薪……　2024年中國製造業抗議近十年最高

根據香港的非政府組織「中國勞工通訊」統計，2024 年中國製造業的抗議活動達到近十年來最高水準，主要原因包括工廠倒閉、遷移與欠薪問題。

這種快速增加的趨勢在電子產品和成衣生產領域尤為明顯。值得注意的是，其中也包含電動車領域，激烈的競爭已引發價格戰，並導致一波企業和工廠倒閉。

對於長年在勞力密集產業討生活的年長工人來說，高科技的未來似乎遙不可及。但對於中國政治高能來說，高失業率所造成的社會動盪卻可能近在眼前。

延伸閱讀：因應川普2.0關稅戰　中國放貶人民幣甚囂塵上

參考新聞連結：
2025/03/25　Financial Times　China is suffering its own ‘China shock’
2025/04/03　Bloomberg　China Vows Retaliation as Trump Unleashes ‘Bazooka’ US Tariff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