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媒體報導，有一名任職美國商務部專利商標局的美籍中國裔男子 4 月探親時遭中國國安部禁止離開中國。此外，另一位美國公民、富國銀行（Wells Fargo）貿易融資高階主管茅晨月（Chenyue Mao，音譯）也遭中國禁止離境。
此事正值美中陷入貿易戰之際，在川普與習近平可能的會晤前夕，美中局勢可能惡化。
中裔外國公民最容易被扣留
根據媒體披露美國政府 5 月 2 日的文件，一名商務部的美籍中國裔男子今年春天前往中國西南地區探訪親屬，期間遭到中國情報人員監視，也被盤問其過往在美國軍隊服役的經歷。
4 月 14 日，中國國家安全部人員扣押了他的護照、信用卡、手機與 iPad。雖然護照於 4 月 22 日歸還，但他仍被明確告知不得離境。
這位商務部人員可能是數十位被中國限制離境的美國公民之一。這種操作在中國是長期存在的，經常用來針對中國裔的外國公民，其中許多人曾是中國公民，多數涉及中國境內的商業糾紛。
但近年來，中國情報與安全部門獲得更大權限，可在打擊所謂「顛覆分子」的行動中，審查與拘留外國人及相關人士。
被扣留中裔美籍商務部職員：中國官員盤問「極度聚焦」
值得注意的是，根據文件內容，這名商務部職員事後向協助的美國外交官透露，中國官員的盤問「極度聚焦」其美軍背景，而非他在美國專利暨商標局的工作。
他向中國官員說明，自己曾在中國某核能機構擔任基層職位、於波多黎各大學攻讀工程碩士、以及過去在美軍負責維修黑鷹直升機的經歷。
此案敏感程度升高，以致美國派出一位高階外交官與一名外交安全官員特地前往成都見他。而美方外交官於 5 月 1 日與該男子會面時，觀察到周遭高度監控。不過原訂當日的會面被中國國安部臨時延後。
隔天，兩位美國大使館官員與該名商務部人員搭乘中國國際航空班機前往北京。整趟過程中，他們都受到中國人員監視。
中國限制出境缺乏透明司法程序
有一名未攜帶行李的男子坐在他前一排，顯然在監看美國外交人員與商務部職員。飛抵北京後，這位美國外交官注意到，有人在拍他與該名商務部職員在大使館附近一間餐廳用餐。
後來有記者提問此事時，中國外交部發言人郭家坤回應說：「我沒有可以提供的訊息。中國是法治國家，依據法律處理出入境事務。」
事實是，中國政府多年來對美國公民及其他在中國外籍人士施予限制出境，往往缺乏清晰透明的司法程序可供解決。
美國駐中大使館發言人表示：「有一名美國專利與商標局員工，在以私人身份赴中期間被中方限制出境。我們正密切追蹤此案，並與中方官員接觸，希望盡快解決問題。」
商務部長盧特尼克（Howard Lutnick）針對此事表示無法置信，認為中國行為令人憤慨。他說：「他（指商務部職員）回到中國後被捕，護照也被扣押。保障美國公民的安全與保安是我們的最高優先事項。」
富國銀行美籍中裔高層也遭限制出境
此外，美國公民、富國銀行貿易融資高階主管茅晨月也因「涉及一宗刑事案件」遭中國禁止離境。富國銀行已停止安排員工赴中出差。茅晨月出生於上海，定居美國亞特蘭大。
他也是國際應收帳款承購商聯盟（Factors Chain International）主席。他曾於 6 月在巴西里約熱內盧出席會議，目前尚不知他前往中國的原因，也不知他入境中國的確實時間及被禁止離境的原因。
富國銀行是主導處理中國進出口美元支付業務的六家全球性銀行之一。而茅晨月的工作內容是幫助急需美元的大公司把原本幾個月後才能從海外客戶收到的「應收賬款」出售，進而立刻變現。
限制離境理由：間諜指控、貪腐調查、商業糾紛…
美國國務院在對中國的第二級旅遊警示中提及限制出境，建議旅客提高警覺。2024 年 11 月，警示才自第三級「重新考慮前往」降為第二級。
而最近的案子很可能引發商界團體、公務人員及其他計劃前往中國人士的憂慮。中國限制出境通常在沒有公開說明的情況下實施。被限制離境的理由可涵蓋從間諜指控、貪腐調查到商業糾紛等各種情況。
日本野村國際（Nomura International）香港分支中國投資銀行事業主席王仲何（Charles Wang Zhonghe）2024 年也曾遭限制出境，被限制留在中國境內數個月，直到前陣子才獲准離境。
中國上週也判處一名被控從事間諜活動的日本製藥公司安斯泰來（Astellas Pharma）主管三年半徒刑，卻未公開證據，引發日本駐北京大使館抗議中國的司法程序不透明。
中國不透明的司法與安全體系再度引發外界關注外國人在中國經商與工作所面臨的風險。
專家指出，中國當局常以「限制出境」限制被懷疑人士離境，有時是出於正當理由，但也可能出於政治考量。
中國濫用限制出境 本國人高於外國人
在中國正積極尋求吸引外資之際，這些最新的限制出境案例會為美中貿易談判增添不確定性，尤其是在 8 月 12 日關稅期限前夕。
美國商會前會長、現為北京執業律師的吉莫曼（James Zimmerman）表示，中國政府使用限制出境不是什麼新鮮事，經常在調查期間用來防止證人或嫌疑人潛逃。
他說：「多數情況下，限制出境有其法律依據，但也確實有政府濫用的案例，包括出於政治目的。儘管中國確實有程序可申請解除限制出境，但在缺乏透明度與保釋制度的情況下，解除過程既費時又困難。」
中國未提供遭限制出境人數的統計，但對本國公民的使用明顯比外國人更為普遍，許多維權律師、社運人士及其家屬都曾受到限制。
根據人權組織中美對話基金會（The Dui Hua Foundation）2024 年估計已有超過 30 名美國人遭限制出境限制。
限制出境的下一步 脅迫配合調查
除了刑事調查對象外，中國也曾對與案件無直接關聯的人實施限制出境。早在 2019 年，美國政府就曾發布旅遊警示，提醒美國人前往中國時需提高警覺，因中國可能脅迫性實施限制出境。
該警示指出，中國利用限制出境逼迫美國公民配合中國政府的調查、引誘個人從海外返回中國，或在民事糾紛中偏袒中國一方。
在 2018 年一個著名案例中，中國阻止當時年僅 19 與 27 歲的兩位美籍青年及他們的母親離境，以施壓其父劉昌明回國。
劉昌明是逃亡海外的「天網」百名嫌疑犯之一，被控違規放貸近 100 億元人民幣，自 2015 年起被國際刑警組織以紅色通緝令追捕。兩名青年直到三年後才獲准返美。
吉莫曼還指出，與中國國營企業有合作關係的外籍人士也可能遭遇限制出境。
中國共產黨的中央紀委近年來啟動更多調查，並利用限制出境要求外國人協助調查涉案的政府官員或國營企業。
他說：「與國營企業有廣泛商業往來的外國人士需保持警惕，特別是當他們發現合作對象已成為調查目標時。」
圖／Gilles Sabrie/Bloomberg
以國安為由 擴大使用反間諜法
中國近年來陸續通過與修訂一系列法律，進一步擴大限制出境的適用範圍，尤其是在「國家安全」名義下。
2023 年，中國修訂其本已嚴格的反間諜法，允許對「可能出境後構成國安風險」的中國公民與外國人施加限制出境。
人權組織「保護衛士」（Safeguard Defenders）在 2023 年的報告中估計，中國隨時有數萬人被限制出境，這還不包括被長期以種族為由拒發或沒收護照的數百萬藏人與新疆維吾爾人。
除了反間諜法外，北京也透過多項國安相關立法，擴大政府對外籍人士與組織的監控與執法權限，其中部分法律甚至波及商界人士。
外商減少派駐中國人數
一名不具名的美國商人在北京表示，每當出現外籍人士被禁離境或遭拘留的消息，外商社群的擔憂情緒就會上升，尤其是那些短期赴中洽商的企業人員。
他說：「外交部否認拘留事件，或不說明原因，只會讓情況更糟。更重要的是，如果大家害怕前往中國，投資就會下滑。」
國際危機組織（International Crisis Group）高級分析師 William Yang 指出，像日本這類國民多次遭中國以間諜罪名拘留的國家，企業已開始減少派駐中國的員工人數。
他說：「中國正試圖重建外商信心，但這些事件無疑會起反效果。」中國商務部公布的數據顯示，2025 年上半年外資流入較去年同期下滑 15.2%。
中國禁令不透明 影響美中貿易談判？
策緯諮詢公司（Trivium China）駐北京分析師馬祖爾（Joe Mazur）表示，限制出境與案件不透明的處理方式，將讓外商對派員赴中愈加謹慎，損害整體商業信心。
馬祖爾說：「國際對中國法律體系的公平性與正當程序缺乏信任，會讓中方對禁令的任何法律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
不過馬祖爾認為，此類事件應不至於推翻近期美中為降溫貿易戰所做的努力。以美中貿易關係的利益而言，他認為美方不會讓這些個案影響雙邊關係的回暖趨勢。
然而，William Yang 指出，這兩名美國公民遭禁令限制的事件，仍為雙方近期較為正向的互動蒙上陰影。
參考來源：
2025/07/21 Financial Times US embassy in China warns exit bans risk straining bilateral relations
2025/07/21 New York Times Chinese Officers Questioned U.S. Government Employee About His Army Service
2025/07/23 CNN Exit bans in China: What are they and why are they causing friction with U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