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差別「大罷免」構不構成基本權濫用？ ── 回應顏厥安教授的質疑

這是看了我的朋友顏厥安〈欲哭欲笑據在伊—一個深綠學者不贊成大罷免的反思〉一文的討論。

先引用顏厥安中一句話當開頭，他說：「必須承認，要在這個……議題上，跟許多朋友站在相反立場，筆者的心情是非常不好的。」同樣的，我與厥安兄是老友，拙文站在與老友「相反的立場」，心情也是非常不好。

但誠如顏文所引殷海光名言：「是什麼，就說什麼」，這就是筆者寫此文的動機。

顏文的副題，有趣──「一個深綠學者不贊成大罷免的反思」，他開篇就說自己不「喜歡標籤化」，但他寧「冒用」別人說他「綠到出汁」的標籤身份，其實是為文說話的一種政治作用，表示自己非「黨同伐異」，從而彰顯他的公正性。

老實說，像我這樣懷疑心重的人，對這種表態不免要懷疑一下。閒話表過，進入正題。

顏厥安玩了疑似中立的把戲

顏文引用德國基本法第十八條當成立論的基礎，以作為反對「大罷免」的理據。他的質疑是「無差別大罷免，是否構成一種對自由民主憲政秩序的攻擊呢？」雖然是疑問句，顏氏明確表示反對「大罷免」，所以是玩了疑似中立的把戲，他的答案是肯定句，認為「大罷免」是「基本權濫用」。

每個國家的憲法之建立，都不是「普世法則」，都攸關各國立憲的時的歷史、政情及國家、社會的處境，一國的憲法不是他國的典要。

日本憲法的原則之一是：「放棄戰爭和準備戰爭」，美國憲案法規定：「人民備帶武器之權利」，德國基本法是在納粹政權之後，痛定思痛的產物；憲法都帶有各國的「烙印」（或者反之）。

本文不在討論憲法的結構與生成等大問題，點題而已，表示德國基本法第十八條不見得適用於台灣。

推想不能當證據　德國「基本權濫用」沒有個案

即使顏文引用此一法條，也自知有驢頭對不上馬嘴之處。作者明確指出：「裡面提到可能被濫用的基本權，沒有包括『罷免權』」，為什麼？

為了自圓其說，他的解釋是：「也許許多民主憲政國家制憲時根本沒想到會出現台灣這種大罷免。」這是推想，不能當證據。這是第一點。

第二點是，作者承認：「聯邦憲法法院倒也從來沒有在個案中肯定過基本權濫用」，為什麼？作者沒有解釋。但這是事實陳述，是否表示「基本權濫用」難以成立？或如作者所稱：每一項涉及的問題，「背後的學問當然很大」，所以不能當公式來套用。

罷免權是基本權濫用？　顏厥安自己也不清楚

回到顏文的主旨，「罷免權在台灣是否可能構成一種基本權濫用類型？」作者承認「不清楚」。既然如此，如何得到「這種無差別大罷免的濫用，確實構成一個強大的『不贊成罷免』的理由」此一結論？

重點是，「罷免制」載諸憲法，我們有「選罷法」，而且已經罷免過高雄市長，也有多起立委、議員、縣市長等的罷免案。

按自由主義慣用的邏輯，可以罷免一個、兩個，為什麼不能罷免一堆？

一件都成立不了的以罷制罷　國民黨基本權濫用？　

至於說：「實質上是政黨在支持的無差別大罷免，非常可能構成基本權濫用。」政黨政治既然是民主政治成立的基石，所以背後有沒有政黨支持，不是問題；罷免權在人民手上，政黨支不支持，不是罷免案成立與否的要件。

舉一個對比的顯例，國民黨由黨部發動的「反罷免」，也是「無差別罷免」，為什麼一件都成不了案？所以政黨支持與否，不「構成基本權濫用」。

再看一個例子。「太陽花運動」是「暴民」衝進立法院，完全無視憲法與法律，這比「無差別罷免」嚴重多了，結果終結國民黨政權，成為台灣民主進程的豐碑。

不能去脈絡化　大罷免是人民自力救濟

所以「大罷免」是政治行為，稱之為「政治鬥爭」也可以，不過是在憲法與罷免法規範下的公民合法運動，其功用一如「不抵抗」運動。

顏厥安同意「大罷免」形同「曲徑解散國會」之說，其實主持、參與「大罷免」運多的諸君子也不諱言他們的目的就是「打掉重練」。

論「大罷免」，不可去脈絡化，這不是一項、兩項法案的合作或對抗，而是藍白立委利用國會多數破壞民主體制於前，比如所謂「國會改革五法」，是立法權攘取行政權，憲法法庭已判違憲。

其他如癱瘓大法官制度、大刪預算、無差別通過「一人一萬」的預算案等等，尤其讓台灣人警惕的是，國民黨到中國磕頭，種種劣跡下，才引發人民的自力救濟。

綠藍白的合作？　象牙塔的天真提問

作者一廂情願的表示「為什麼憲綠藍白三黨在許多重要改革議題上，沒有任何合作的空間呢？」是象牙塔的天真提問。

我的簡單回應是，「大罷免」不只是廣義的法律問題，更是台灣人民要保護好不容易建構出來的民主制度之政治行為。

故而不是「狂想派」，更不是「『憑空』製造出來的大罷免假議題」。而是務實派，以行動解決立院亂象，導正台灣民主。

大罷免解決黨國殘餘　切除中共染指台灣的可能

如果更政治化一點說，是解決黨國的殘餘力量，同時切掉中共借在野黨染指台灣。

顏文引用綠藍白三位立委最近所引發他的「感觸」，藉此我也要引一位認識卻不熟的朋友葉步榮在投票前的發言來說明「大罷免」的意義。

葉步榮先生今年八十五歲了，他是洪範書店共同創辦人、東華大學名譽文學博士。

葉步榮說自己一向不那麼關心政治，從不過問朋友甚至太太投票給誰，但是這次看到國民黨癱瘓政府、搞亂政局，十分焦慮，所以在「大罷免」前一天，用錄影方式，呼喚花蓮人努力以赴。（詳見吳鳴臉書，茲不贅）

葉步榮先生先生的一番話，很可以回答顏厥安的「感觸」，也可以作為拙文的結論。

出版界客家前輩肺腑之言 - 葉步榮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