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良嶼】協尋1996年的五月天阿信

1996 年 5 月 19 日「台灣要建國」晚會上,有個名不見經傳的小樂團「So Band」賣力唱著〈母親的名叫台灣〉。不到一年之後,這個小樂團就會改名「五月天」,成為所謂的搖滾天團。他們會寫出當時最初的 pop rock 台語歌,然後,再逐漸變成現在這個「祖籍泉州」的「五毛天」。

2024 年 5 月 24 日,團員莫不年近半百的五月天在中國北京的國家體育館「鳥巢」開唱。主唱阿信說出:「我們中國人,來北京一定要吃烤鴨的」、「捐款九百萬人民幣給『我的家鄉』泉州」。這是繼阿信說自己是「祖籍泉州」之後的最高層級表態,其餘團員極度尷尬但故做沒事的表情被定格放大在網路上流傳。

眾所皆知五月天成員乃是結識於師大附中,我十分確定阿信的家鄉應該是台北。其實,早在十年前太陽花運動,五月天就因為一再的向人民幣低頭而失去了一批粉絲,甚至被稱呼為「五毛天」、「泉州樂團」一詞甚囂塵上。

2014 年,五月天所屬的「相信音樂」公司受到來自中國政府與台灣民意的雙方壓力,被追問究竟為何在「So Band」時期會唱〈母親的名叫台灣〉,他們的回應是沒有回答:

「18 年前,樂團有場子就唱、有舞台就上。從選舉場唱到西門町、從炸雞店唱向全世界、從恐懼末日到思考未來,18 年來,時空變得更快、世界變得更大,五月天和大家一樣:只想趕快追上未來!」

這樣的回應留下詮釋的空間,雖然孬,但是至少「五迷」還可以繼續騙自己。

歌迷絕對沒有想到,等到 10 年之後,那個叫大家要做自己的阿信會直接變成中國人。

5月25日,五月天成員石頭打破沉默發文:
圖/擷取自五月天 石頭臉書

「about 24th May…

… I am late because I was in the Time Machine. When you inside the Time Machine, you will lose yourself. When you get out of the Time Machine, you will lose the moment.」

很多粉絲認為這就是五月天其他團員表示不認同阿信「中國人說」的證據,但也有人說,「這哪是卡在時光機裡,是卡在印鈔機裡吧。」

自從去年以來,五月天一直困於「假唱」風波。雖然中國很多東西都是假的,憲法是假的、奶粉是假的、人權是假的,但是中國官方忽然之間決定「現場演唱一定要是真的」。

由於五月天阿信素來有「凡現場演唱必感冒」的美名,他們似乎難以負荷中國政府的「假唱」指控,而受到非常大的壓力。

客觀來說,假唱其實不是什麼十惡不赦的事情,為了保護歌手的健康,當表演太過密集、時間過長時,有時候會以「半對嘴」的方式,亦即歌手本人的錄音與歌手現場的聲音一起播放,來讓聲帶稍微得到一些休息。

流行音樂現場聽眾觀看表演,通常看的是整體舞台呈現,而不是歌手人聲是否百分之百呈現,畢竟他們不是在聆聽歌劇。而且,比起假唱,電吉他跟貝斯的假表演其實更常見。

中國取締假唱,表面上是為了消費者權益,但其實是一種封殺藝人的手段,說你假唱,不讓你演出,你就得捐錢給泉州風災,當一個中國人。正如同藍白現在推的「國會改革」,也不是真的要「改革國會」,而是要製造可以搗亂台灣的機會,藉由侮辱文官將其入獄來讓本土政權難以維繫,再透過質詢一般百姓、公司行號與法人來竊取機密、製造寒蟬效應。

你現在可能覺得五月天阿信變中國人很誇張,但這不是最誇張的部份,而是根據藍白近期三讀通過的法案,我們每個人以後都必須在自己的土地上對中國下跪。

無論你喜歡與否,文化產業本身就是是一種高度仰賴政府補助的事業,我們總是嚷著要追上南韓,而南韓事實上就是砸錢砸的比我們多。這些補助以各種形式出現,標案也好、文化部現在推行的圖書出版減稅也好、甚至演唱會周邊的停車場收不收錢,都可能與政府補助有關。

若現在的藍白和謀版本《立法院職權行使法》等法案真的施行,國會只要隨便開啟一個「政府對演藝事業補助調查案」,就可以針對任何一個創作者、藝人,以「調查」的名義,找與他合作過的公司或組織負責人過來,要求限期多少天內交出過去十年內跟政府的所有合約跟單據,要是沒保存好、一時找不到,就連續罰款一直罰,封殺效果就自動出現。

國眾兩黨現在推的「國會改革」,其實就是「藍白版對嘴假唱施壓」,他們以後要搞自己看不順眼的台灣公民,就假裝說要「調查政府補助」,挺台灣的創作者生計就毀了。以前還可以說「我拒絕人民幣」,現在恐怕連新台幣都沒得賺。

更糟糕的是,根據 5 月 28 日三讀通過的《立法院職權行使法》第 50 條之 2,他們把人民叫進國會裡,還不准人民請律師同行,而要看韓國瑜是否同意。

你會懷疑,這樣的法案是生活跟成長在台灣這塊土地上的人想的出來的東西嗎?我認為並不是。這樣的法案,只有共產黨才寫得出來。而現在我們的疑問就是,國民黨、民眾黨跟共產黨的距離有多遠?而我們與徹底「中國化」的距離,又有多遠?

最後,我們必須一起來協尋當年的五月天,你們曾經唱著這樣的歌詞,而現在呢?台灣的名字,是否已經是你們不能說出口的禁忌?

│二千萬粒的蕃薯子 甭敢叫出母親的名

Nn̄g-tshing-bān lia̍p ê han-tsî kiánn, m̄-kánn kiò-tshut bó-tshin ê miâ

│台灣甘是彼難聽 想到心寒起畏寒

Tâi-uan kám sī hiah pháinn-thiann, siūnn tio̍h sim-hân khí uì-kuânn

比起失望,比起憤怒,我想,台灣人感受到的更多是心寒。我們國家的名字,真有這麼難以啟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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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out the Author

報呱專欄評論作家。
出身於法律訓練,興趣為社會學、政治學研究。
為堅定支持台獨的生理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