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務部日前預告修正《刑法》墮胎罪，其中包含提高「墮胎」相關罪責之罰金，例如墮胎者罰金將自 3,000 元提高為 8 萬元。此次修法遭到婦女團體大肆批評，指人工流產「除罪化」是全球趨勢及國際公約的規範，法務部卻逆向而行，嚴重侵犯女性「身體自主權」。
對此，陽明交通大學科法學院特聘教授林志潔澄清，法務部此次修法其實是因應「罰金刑」一律調整級距的隨同修法，並未打算嚴加處罰實施人工流產的婦女，但強調，對此種現今已很少使用的條文更動罰金刑，確實可能加重對女性的處罰，實屬不當。
▌法務部以「不符時宜」為由 公告大幅提高「墮胎罪」之罰金
現行《刑法》第 288 條規定，懷胎婦女服藥或以他法墮胎者，處 6 月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新台幣 3,000 元以下罰金。懷胎婦女聽從他人墮胎者，亦同。因疾病或其他防止生命上危險之必要，而犯前二項之罪者，免除其刑。
《刑法》第 290 條則規定，意圖營利，而犯墮胎罪者，處 6 月以上 5 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 1 萬 5,000 元以下罰金。因而致婦女於死者，處 3 年以上 10 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 1 萬 5,000 元以下罰金；致重傷者，處 1 年以上 7 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 1 萬 5,000 元以下罰金。
此外，《刑法》第 292 條更規定，以文字、圖畫或他法，公然介紹墮胎之方法或物品，或公然介紹自己或他人為墮胎之行為者，處 1 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科或併科 3 萬元以下罰金。
法務部 10 月 29 日預告，將修正《刑法》墮胎相關規定，包括取消第 288 條「服藥或以他法」等墮胎罪構成要件，懷孕婦女因疾病或防止生命危險墮胎也由「免除其刑」改為「不罰」，並刪除第 292 條「宣傳墮胎罪」。
不過，法務部表示，因本條罰金刑「不符時宜」，且為使各罪罰金數額級距一致，所以欲將《刑法》第 288 條第一項「墮胎罪」的罰金自 3,000 元提高為 8 萬元，第 290 條第一項「意圖營利加工墮胎罪」的罰金自 1 萬 5,000 元提高為 50 萬元，第 290 條第二項加工墮胎「致死」及「致重傷」罰金也分別提高至 200萬元及 100 萬元。
▌墮胎不除罪卻加重罰金 法務部遭批不尊重女性「身體自主權」
法務部公告提高「墮胎罪」相關罰金，聲稱此次修法為召開相關會議及參考外國立法例的結果，並以符合「消除對婦女一切形式歧視公約（CEDAW）」之意旨，完善對懷胎婦女「身體自主權」、「健康權」之保障，以及平衡對「胎兒」之保護為修法依據，引發婦女團體抗議。
婦女新知指出，2022 年 12 月「消除對婦女一切形式歧視公約（CEDAW）」第 4 次國家報告中，國際審查委員會建議政府應落實懷孕女孩和婦女的「墮胎除罪化」，並取消《優生保健法》中人工流產需配偶、父母或監護人同意的要求，以確保女性的自主性和完整性。
然而，法務部多次在後續 CEDAW 追蹤會議上，以《刑法》墮胎罪存在是為保障胎兒生命權、女性得依《優生保健法》施行人工流產，以及德、日等國皆有《刑法》墮胎罪等理由，拒絕刪除《刑法》墮胎罪。婦女新知批評，此次修法理由，亦再次提出上述觀點，藉以正當化《刑法》墮胎罪之存續與提高罰金的修正。
婦女新知指出，將女性終止懷孕的決定權，與定義模糊且不存在於人口統計及法律規範中「胎兒生命權」對立，是國內外保守宗教團體常用之策略，藉此避談政府極少投入資源提供女性終止懷孕所需之服務，以及社會文化對墮胎女性的污名。呼籲法務部勿受保守團體論述綁架，以「性別平等」觀點認真看待《刑法》墮胎罪之存廢。
婦女新知批評，《刑法》墮胎罪的存在，顯示國家認定公權力有必要限制女性的「生育自主權」，甚至強烈到需以「刑罰」強制執行，且衛福部國健署在 2025 年的預算中，編列近 21 億的預算「滿足不孕夫妻的生育期待」，卻無任何一項經費意在向終止懷孕女性提供積極協助，皆顯示國家政策只在意「讓女人生」，卻從不真心在意女性生育自主權的落實。
婦女新知強調，政府推動性別平等，應參考其他國家做得好的地方，而不是用「比爛」的方式，以哪個國家尚有「墮胎罪」為由，拒絕廢除《刑法》墮胎罪，況且 CEDAW 已明確建議應廢除此法。
婦女新知因此呼籲，法務部應立即撤回此次性別倒退、侵害女性身體自主權的修法草案，以性別平等價值重新檢視《刑法》墮胎罪、積極推動廢除《刑法》墮胎罪，並要求行政院積極督促法務部重新認識女性「生育自主權」的內涵。
台灣女人連線亦發表聲明指出，近 30 年來，即使是在宗教保守的國家，人工流產除罪及鬆綁也是趨勢，全球只有尼加拉瓜、波蘭、薩爾瓦多和美國等四個國家，推動了新的國家限制。
台灣女人連線強調，人工流產與否屬於「女性身體自主權」的行使，可以被規範或限制，但不應列為刑事罪。且「墮胎罪」僅處罰意外懷孕而需進行人工流產的女性，卻不處罰與此女性發生性關係而造成意外懷孕的男性，明顯的是對女性的差別對待。
台灣女人連線抨擊，法務部不思考廢除《刑法》墮胎罪，反而加重罰金，根本是在走回頭路。呼籲法務部與衛福部應共同研議，將墮胎罪從《刑法》中去除，並將人工流產相關的事宜列在《優生保健法》中一併規範，以落實 CEDAW 的精神。
▌法務部因「罰金刑級距調整」提高罰金 本意非加重懲罰墮胎婦女
除了婦女新知及台灣女人連線等婦女團體外，時代力量黨主席王婉諭也發文大力抨擊，批評法務部「曲解」國際委員對於台灣落實 CEDAW 的審查意見，稱此次修法完全是「大開性平倒車」，讓台灣的女性權益倒退四十年，再度鎖上父權的枷鎖。
對此，陽明交通大學科法學院特聘教授林志潔澄清，法務部此次修法其實是在現行「墮胎罪」尚未被廢除的情況下，因應「罰金刑」一律調整級距的隨同修法，並未打算嚴加處罰實施人工流產的婦女。本次是法務部的預告修正「誤踩雷區」，並未說明清楚才引發爭議。
林志潔強調，為了盡可能保障「生育自主權」，此次修法把現行法中的「宣傳墮胎罪」刪除，並且將構成要件中，婦女因疾病或防止生命危險的必要人工流產行為從「有罪免刑」改為「不罰」，以母體健康的保護為優先。此外，《優生保健法》其實給予「墮胎罪」相對廣泛的阻卻違法事由，因此近年來很少有因墮胎行為而遭到起訴或處罰的案例，因此《優生保健法》才是許多宗教團體大力主張要限縮使用範圍的法律。
林志潔建議，此種現在已經很少使用的條文，不需要再去更動罰金刑，尤其許多尋求人工流產的婦女，就是在經濟或生活上有壓力才選擇墮胎，雖然依《優生保健法》可以「影響懷孕婦女身心和生活」為由合法人工流產，但在現行法「配偶同意權」尚未廢除時，確實可能因為提高罰金加重對婦女的處罰，十分不當。
林志潔表示，罰金提高的修改，完全可以等到衛福部之後將「優生保健法」改名為「生育保健法」，並調整《優生保健法》內容時，再一起處理《刑法》墮胎罪的存廢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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參考資料：
2024/11/01 法務部 本部將廣納各界意見，妥適研議墮胎罪修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