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白沙屯媽祖遶境尾聲，一樁看似單純的「宗教交流」來自中國泉州的富美宮，原訂現身白沙屯二媽遊庄，卻在最後一刻「喊卡」。
當無神論政權熱情擁抱媽祖信仰，當祖廟之名成為跨海遶境的通行證，宗教交流的背後，究竟遶的是誰的境？
中國泉州富美宮參與白沙屯媽祖遊庄突取消
根據五雲宮說法，富美宮此次來台行事低調而突然。中國富美宮以「蕭太傅信俗、台島百年緣」為由恭請神尊來台，在活動籌備過程中透過中華道教民俗文化學會與五雲宮接洽，希望趕上白沙屯媽祖遶境尾聲的遊庄活動。
但地方人士發現，對岸人員與神尊分開行動、臨時要求參訪的做法不同於一般宮廟交流規範，動機不明，引發警戒。
尤其當地傳出陸委會將派員全程稽查的消息後，地方宮廟顧慮捲入政治風波而決定婉拒接待。富美宮方面則表示，為避免「傷害宗教信仰的本義」，決定喊卡取消此次繞境參訪。
賴清德：中國宗教交流都有統戰目的！
對此，陸委會證實事前已接獲檢舉，強調政府「從未收到」富美宮來台交流申請，此舉顯然規避法定審查機制。
陸委會主委邱垂正嚴正表示，地方上出現富美宮神轎四處造訪各地宮廟、宗親會與里長，彷彿將台灣當作繞「境」範圍，恐涉及「以宗教交流之名，行統戰之實」。
過去，兩岸宗教交流需遵循一定的申請與審查程序，以確保單純信仰活動不被政治力量挾持。此次富美宮未經許可便來台繞境，行前行程又刻意低調，繞過官方監督，引發當局高度警戒。
中共近年常以宗教交流之名行統戰滲透之實，企圖藉由拉近宗教信仰認同，進而達成政治認同，配合其促進統一的對台策略目標。
無獨有偶，總統賴清德今年 3 月在台東天后宮參香時就直言，「中國所有宗教交流都有統戰目的」，中共政權奉行無神論，但卻無孔不入地利用宗教作為對台統戰工具。
中國宗教統戰策略：「宗教中國化」與兩岸交流
2012 年以來，中國官方高調推行所謂「宗教中國化」政策，要求各宗教信仰以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思想為引領，與黨的路線方針保持一致。這項政策表面上主張宗教本土化、愛國化，實質上是要加強黨對宗教的控制。
細想一下「宗教中國化」，中國化就是無神論化、中共化，宗教中國化就是讓有神變成無神，宗教自由也變成不自由，沒有信仰自由，哪裡還有甚麼宗教？
學者趙文詞等就指出，自 2018 年將國家宗教局併入中央統戰部後，中共進一步理順了黨對宗教工作的領導體系，強化了黨對宗教事務的直接掌控。
統戰部直接負責宗教方針，愛國宗教團體（如官方控制的道教協會等）則作為協助動員信徒的橋樑，在體制內協同運作，建立一套嚴密的宗教治理與統戰機制。
對外方面，宗教也被北京當局視為統戰的天然橋樑和敘事工具。不考慮各地差異，化約為兩岸同文同種、信仰相近，創造一種虛假式起源上的統一。
特別是像媽祖在台灣擁有千萬計的信眾，被歸類為所謂的中國閩南的民間信仰，中共長期玩起「媽祖回娘家」的統戰，就是要植入「回歸祖國」的印象。媽祖信仰，成為中共統戰「以情動人」的重要抓手。
以宗教營造兩岸同文同種的神話
台大政治系助理教授張貴閔在其最新研究就指出，宗教淪為「中國對台統戰戰略的一部分」並不令人意外。
北京正是利用兩岸共同的宗教譜系，營造「回家」與「兩岸一家親」的敘事作為宗教交流活動的中心主題，來強化兩岸同屬一中的心理認同。
例如，每年都有台灣的大批媽祖信徒赴福建湄洲島「媽祖祖廟」進香，被渲染為「孩子跟著媽祖回娘家」的溫情故事。
該敘事背後，其實服務的是中共統戰的大局，透過強調共同的信仰文化來淡化政治歧異，潛移默化中拉近台灣民心與中國的距離。
滲透三中一青、一代一線 以宗教、文化包裝統戰
更值得注意的是，中共在對台宗教交流上採取了「去宗教化、文化包裝」的策略。張貴閔的研究指出，雖然共產黨官方宣稱無神論，但並不妨礙他們將媽祖等視為中華文化遺產，利用信仰背後的文化凝聚力來服務統戰宣傳。
此外，北京自2014年太陽花運動後轉變策略，擬定「三中一青」（中南部民眾、中下階層、中小企業、青年）與「一代一線」（年輕一代、基層一線）方針，積極滲透基層宗教與地方人脈，以繞過政黨與中央政府的傳統統戰模式。
在這樣的情形下，宮廟成為重點經營對象。透過基層里長、地方信仰組織與兩岸文化活動包裝，中共藉宗教交流之名實施政治影響，擴張其在台親中勢力版圖。
統戰成果悄悄浮現 重點在於如何防範
圖／民進黨提供
劉玉皙等學者的實證研究也指出，這種統戰手法已在選舉結果中顯現跡象：例如高雄地區部分信徒流動性高的新興媽祖廟周邊，綠營選票出現明顯流失，相對地，信仰穩定的老字號媽祖廟與關帝廟則未見同樣變化。
宗教統戰帶來的社會壓力仍不容小覷。當中國積極拉攏宮廟的同時，台灣政府勢必要加強管控，難免引發部分信徒與廟方的不滿或反彈「宮廟比較怕台灣政府的觀感」，成了一種尷尬的現象。
精準拆彈 並非所有媽祖廟都是協力者！
為了化解這種困境，專家建議對宗教統戰必須精準拆彈、區別對待。劉玉皙等學者強調，不應因少數宮廟被滲透，就對所有宮廟一竿子打翻一船人。
而且也並非所有媽祖廟都是對岸統戰有效的在地協力者。
比較積極的作法是識別出那些容易受統戰影響、有可能轉向的宗教組織，加強輔導監管；同時與那些不願成為中共協力者的廟宇結盟合作，共同抵禦統戰滲透。
換句話說，政府需要拉近與宗教界的距離，取得多數善良信徒與廟方的理解支持，一起守住宗教交流的紅線。只有這樣，才能既防範統戰滲透，又不至於寒了宗教界的心。
參考資料：
張貴閔, 《臺灣社會學刊》, 「製造跨海峽宗教聚集事件：中國神像來臺繞境的政治社會考察」, 2024 年第 76期
Chien-Yuan Sher, Chung-Pei Pien, Colin O’Reilly, Yu-Hsi Liu (2024, May). In the Name of Mazu: The Use of Religion by China to Intervene in Taiwanese Elections. Foreign Policy Analysi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