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務正業的「記者」：中國如何在菲律賓建立影響力、間諜網絡

菲律賓官方 7 月 18 日表示，丹轆省（Tarlac）小城市班班（Bamban）的市長郭華萍（Alice Guo）被指控為中國間諜後，目前已遭停職接受調查，而他本人則是躲了起來。

相關報導：中國間諜？生世成謎的菲律賓市長郭華萍　指紋被證實與另一名中籍女子相符

也因此案，中國間諜深入菲律賓政壇的議題再受輿論矚目。菲律賓新聞網站 Rappler 8 月 10 日透過報導情報人員追蹤一名實際工作與申報不符的中國男子，來分析中國如何在馬尼拉建立影響力、間諜網絡。

不只是記者　美國已標記為中國國安局特務

根據 2024 年 5 月菲律賓情報報告，從 2021 年到 2024 年，上海《文匯報》馬尼拉分社社長張松（Zhang “Steve” Song）在菲律賓各個戰略機構中建立了一個重要的網絡。《文匯報》是一份總部位於上海的報紙，隸屬於受上海市委監管的上海報業集團。

張松是在武漢肺炎逐漸放鬆管制時期悄悄潛入菲律賓，住在一棟高檔公寓裡。身為外國記者，張松 2024 年並未在菲律賓國際新聞中心（International Press Center）註冊。註冊是外國人要在菲律賓從事新聞工作的先決條件，其後才能獲得記者簽證。

此外，張松的報導產出很少，也很少在中國官媒上公開露面，這跟先前他擔任《文匯報》駐華盛頓首席記者時，形成鮮明對比。也因此讓追蹤張松的情報小組產生懷疑。

從 2023 年夏季開始，菲律賓情報人員開始密切追蹤張松在公共場所的活動。張松是中國大使館的常客，而且他已經跟菲律賓政府、媒體以及能源和電力等關鍵產業的重要人物建立直接和間接的關係。

值得注意的是，菲律賓情報人員在同年也掌握到，張松 2022 年還掛名在《文匯報》美國首席記者時就已被標記為國安局特務。 

一個頻繁進出菲律賓中國大使館的「記者」

在菲律賓的頭兩年，張松一直保持相對低調。畢竟 2021 年和 2022 年因疫情的管制才正要逐漸放寬。不過，當張松開始在外面活動後，就已經被標記為實際工作與申報的「不一致」。

相較於「在菲律賓當記者」時甚少出現在媒體活動，張松在美國當記者時，擔任中國環球電視網（CGTN）美國站的顧問，發表評論的議題範圍廣泛：從美國制裁華為、美中雙邊關係、香港抗議活動，甚至中共的內部運作。

中國環球電視網在川普政府時期就已被指認為是「外國使團」的中國官媒，遭指認為是「外國使團」的媒體公司需要向美國國務院提供在美員工的名單及他們在美租賃或持有的房地產清單。

三輛車在輪換　頻繁會見官員、商業領袖、記者 

但美國並未將《文匯報》列為外國使團，但母企業上海報業集團旗下的《解放日報》在美國被視為外國使團。

在馬尼拉，張松只參加過幾次公共媒體活動，包括參加中國環球電視網關於菲律賓總統小馬可仕 2023 年 1 月首次對北京進行國事訪問的網路小組討論。

儘管媒體露面頻率很不像是一位記者，但對中國大使館的造訪卻很頻繁。張松每週會多次前往位於達斯瑪里納斯村（Dasmarinas）的大使館，他會乘不同的車輛進出，至少有三輛車在輪換。

除了頻繁進出中國大使館外，張松也跟包含政府官員、商界領袖、記者等菲律賓重要人物在高檔飯店會面，這些會議也不會在新聞媒體曝光。 

延伸閱讀：中國使館人員偽裝混入太平洋島國論壇　遭認出後被趕出會場

經常會見華為、海康威視高層 

跟「記者」張松的活動關係密切且最重要的反而是中國非媒體公司。張松經常會見華為菲律賓公司、中國最大監控設備公司海康威視的高層。

張松曾經幫華為數據通信產品線負責人、高級公共事務經理和菲律賓大學搭上線。

不過，在菲律賓情報部門開始追蹤張松之前，華為就已跟菲律賓的頂尖大學建立聯繫。

自 2022 年 7 月起，菲律賓大學與華為簽署了協議備忘錄，允許大學免費訪問華為授權資訊網路學院，並免費使用華為的模擬器軟體。

作為交換，菲律賓大學將幫華為宣傳免費培訓和認證考試。該協議有效期三年，即至 2025 年 7 月止。

菲律賓大學國際連結辦公室 2022 年 9 月曾發文暗示，可能和華為合作開發高效運算和數據儲存設施，文中還附上了華為經理和菲律賓大學高層共進晚餐的照片。

找華為？　菲律賓大學網路基礎建設升級

華為於 2023 年 5 月與菲律賓大學官員會面，並於 6 月再次會面討論數據共享問題。不過，11 月有來自菲律賓大學不同校區的資訊和通訊技術專家共同敦促，學校管理部門在網路基礎設施全系統升級計畫中要謹慎選擇供應商，儘管沒有提及具體的供應商。

但華為一直在積極努力說服學校決策者。而張松則是在 11 月見了華為高層兩次，可能是在為此事積極奔走。 

此外，華為菲律賓公司 2024 年 1 月 12 日跟瑪甫大學（Mapua University）達成延長獎學金計畫的協議，涵蓋 2023 至 2025 學年，將讓修讀工程、電腦科學或資訊科技的學生受益。菲律賓情報人員指出，他們擔心華為跟大學的合作會將中國技術基礎設施嵌入到學術界等菲律賓關鍵部門。

菲律賓政府與華為的合作很久以前就已被提及了，尤其是華為在杜特蒂時代的「安全菲律賓計畫」（Safe Philippines Project）扮演關鍵角色。

由於多種原因，該計畫未能成功。例如過程缺乏必要的文件、貸款審批緩慢、中國公司沒有遵守菲律賓政府的要求，然後遇上了武漢肺炎爆發。

如果付諸實踐的話，整個菲律賓群島會安裝華為技術，以「確保菲律賓人的安全」。華為的一位高層曾在 2018 年的商業論壇上針對此計畫說：「華為想知道你喜歡吃什麼、想去哪裡，以確保你的安全。」

延伸閱讀：
加拿大《環球郵報》：美國司法部正與華為孟晚舟進行認罪協商談判
《彭博社》中國的數位間諜：華為的「軟體更新」
遭美、英、澳封殺的華為　在非洲暢行無阻

刺探國防情報——菲律賓關鍵人物動態、仁愛暗沙補給

在菲律賓禁止中國大使館跟包括菲律賓武裝部隊在內的國防官員之間進行任何接觸後，張松就在其中穿梭當中間人。

張松經常會見對菲律賓軍方運作方式有深入了解的媒體人員。除了戰略之外，張松還會「巧妙地拿到」有關國防和安全部門關鍵人物的內部動態和政治的資訊。

相關報導：測試美菲共同防禦開戰紅線？中國海警變身海盜持刀斧搶菲補給物資

令菲律賓情報部門感到震驚的是張松探情報的時間點。在大多數情況下，張松會選在菲律賓計劃向仁愛暗沙執行補給任務的幾天前或幾天後。

情報單位的報告稱：「這種方法使他能夠在不直接詢問的情況下獲得關鍵資訊，這是情報技巧的經典方法。」

菲律賓民眾僅34%　對中國有好感

就對中情緒而言，菲律賓是東南亞的異類。皮尤研究中心（Pew Research Center）2024 年 7 月的調查發現，只有 34% 的菲律賓人對中國有好感，而有 74% 的菲律賓人對美國有好感。相較之下，超過 64% 的馬來西亞人對中國持好感。新加坡為 67%，泰國的受訪者則有 80% 表示對中國持好感。

新加坡尤索夫伊薩東南亞研究所（ISEAS-Yusof Ishak Institute）東南亞研究所的 2024 年東南亞狀況報告指出，中國仍保有東南亞最具影響力和戰略力量的地位，儘管美國在該地區的影響力有所減弱，但仍然是菲律賓民眾的首選」。也正是如此， 才導致前總統杜特蒂迫切希望的轉向中國的計畫破裂。 

不過，2024 年 4 月下旬，華為菲律賓公司成功打通一個重要環節，跟第一夫人麗莎·馬可仕（Liza Araneta Marcos）會面。

麗莎·馬可仕在 Instagram 上發貼文中說 ：「感謝華為菲律賓公司持續支持對我們的 Lab For All 計畫。你們的技術確實幫助我們為我們的同胞提供遠距醫療服務！」Lab For All 是麗莎·馬可仕作為菲律賓第一夫人的旗艦醫療保健計劃。

菲律賓參謀總長布勞納（Romeo Brawner Jr.）在 2024 年 7 月初表示，中國的影響力行動已經深入菲律賓社會。他說：「他們正在慢慢進入我們國家，試圖影響我們社會的各個部門，包括教育部門、企業，甚至媒體和地方政府單位。」

參考新聞連結：
2024/08/10　Rappler　In Manila, how China set up an influence, espionage networ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