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奈認罪換輕判　安斯泰來日籍員工遭中國判間諜罪

日本製藥公司「安斯泰來製藥」（Astellas Pharma）一名六十多歲的日籍男性員工，因涉嫌從事間諜活動遭中國當局拘捕並起訴，於本月 16 日由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判處有期徒刑 3 年 6 個月。

隨著上訴期限於 7 月 28 日屆滿，該名男子並未提出上訴，判決已正式確定。這是自 2025 年 5 月以來，再次有日人因間諜罪在中國遭定罪且確定刑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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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例認罪換取從輕判決　尚餘刑期約 1 年半

該名男子長年於中國任職，曾擔任安斯泰來製藥中國法人高層，並曾任中國日本商會副會長。根據判決書內容，男子被認定曾向日本公安調查廳提供涉及中國政治與經濟的資訊，並收受報酬。

2023 年 3 月，他在駐中任期結束、即將返日之際，於北京市內遭中國國家安全部門拘捕。隨後於同年 10 月正式逮捕，2024 年 8 月遭起訴，2025 年 11 月舉行首次開庭。

根據日方消息，該男子是首位在間諜罪相關案件中，運用 2018 年中國修訂刑事訴訟法後實施的「認罪從寬」制度的日籍人士。由於自白罪行，其刑期被從輕處分，低於中國刑法規定的間諜罪法定刑（3 年至無期徒刑）。

考量其長達兩年多的未決羈押時間，其中最初半年為「指定居所監視居住」，根據中國慣例將以「2 日抵 1 日」方式計算，推估尚需服刑約 1 年半。

中方指控與日情報機關合作　日方質疑審判透明度

本案引發日方高度關注。日本駐中大使金杉憲治表示，法院審理過程「難言具備我們所期待的透明度」，並指出細節認定未獲充分公開。

日本大使館 28 日亦發表聲明，呼籲中國提高司法程序透明度，並儘速釋放包括該名男子在內的在押日本公民，指出此類拘捕行動「已成為阻礙日中人民交流與相互理解的重大因素之一」。

根據《日經新聞》報導，自 2014 年《反間諜法》施行以來，中國當局已拘捕至少 17 名日本人，其中 9 人被判間諜罪成立並入獄服刑。其餘仍有 5 人未獲釋，其中 4 人亦被中國法院認定曾與日本公安調查廳有聯繫。

本案判決中，北京法院亦明確指出，該名安斯泰來員工曾將資訊提供給公安調查廳。

與本案形成對比的是，另一名 50 多歲的日籍男子於 2021 年在上海遭到拘捕，2025 年 5 月遭上海法院以間諜罪判處有期徒刑 12 年。根據判決內容，該男子也被認定向公安調查廳提供情報，但他並未認罪，亦未提出上訴，最終刑期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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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經》指出，在過去的類似案件中，多名日人遭判處 12 至 15 年不等刑期，與本案因認罪而獲得相對輕判的情況形成鮮明對照。

專家示警法律風險模糊　企業界亦提高警戒

中國方面對日本公安調查廳保持高度警戒。該機構隸屬日本法務省，負責國內公共安全及周邊國家情勢之情報蒐集。

日本政府內部分析認為，中方似乎對情報內容本身較不在意，反而更在意與情報機構之間的聯繫本身，即已構成「間諜行為」。

中國刑法第 110 條與《反間諜法》第 4 條亦明訂，參與間諜組織、接受任務或為其代理人執行任務，均屬間諜行為。

對於此類案例，日本學界亦表達制度性疑慮。慶應義塾大學教授神保謙指出，公安調查廳過往所採取的相對開放式情報收集方式，與中國強調「國家安全」的法律體系日益出現落差，恐將導致民間人士捲入高風險。他強調：「情報活動應是具備專業性與秘匿性的領域，應建立體制以避免不必要地讓民間人士暴露於法律風險中。」

隨著 2023 年 7 月中國再度擴大修訂《反間諜法》，將「涉及國家安全與利益」的資訊傳遞行為納入打擊範圍，相關執法標準更趨模糊。部分在中日商社已開始限制駐中員工出差次數，並要求避免攜帶可能被視為敏感的資訊裝置入境。

中國日本商會亦在本月 18 日針對本案發表聲明，強調企業在任何國家與地區均應遵守當地法規，並呼籲日中兩國政府提供清晰指引，以協助企業在確保法令遵循的前提下，持續正常營運。

日本外務省發布警示「行為模糊也可能觸法」

為因應日人接連遭中方以間諜罪拘捕，日本外務省於 7 月 22 日發布《關於中國〈反間諜法〉相關注意事項》，提醒日本公民在中行為可能被擴大解釋為危害國家安全，呼籲民眾提高警覺並避免涉及敏感領域。

除 2014 年制定《反間諜法》並於 2023 年 4 月進行修法，外務省指出，中國還於 2024 年 5 月強化《保守國家秘密法》，進一步擴大對涉密資訊的界定與控管。

外務省特別提及，《反間諜法》第 4 條及刑法第 110 條將「參與間諜組織」或「接受其任務」列為犯罪行為。中國出版的官方解釋書則將「間諜組織」界定為「由外國政府或敵對勢力成立，收集中國政治、經濟、軍事等國家秘密或從事顛覆破壞活動之機構」，即便僅接受資金援助、或擁有疑似機密資訊，也可能構成犯罪。

外務省並指出，在中國境內取得、持有或提供被當局視為「國家秘密」的資訊（包括文件、數據等）即可能被視為間諜行為；此外，無許可進行測量、考古、生態研究、拍攝軍事設施、甚至持有手繪地圖等行為，也可能觸法。違規者不僅面臨拘束，亦有遭判處有期徒刑的風險。

警示最後強調，部分案件即使行為發生於過去、或在中國境外，也可能成為中國調查對象，並建議如有疑慮應立即聯繫駐中使領館或外務省。

放棄上訴？策略性選擇而非認同

儘管間諜罪法定刑可至無期徒刑，該男子僅被判處 3 年 6 個月，且透過司法協商獲從輕處分，加上可折抵部分羈押時間，實際刑期預估不到兩年。日方政府內部人士評估，此一量刑遠低於以往類似案件，被視為「相對溫和的處理」。

綜合各方資訊與先前案例觀察，該男子選擇不上訴，可能並非出於對判決內容的認同，而是基於策略性考量。

中國司法體系為二審終審制，在涉及「國家安全」的案件中，二審推翻原判的比例極低，尤其當案件已被政治定調時，上訴多被視為形式程序，實際效果有限。與其曠日費時進入訴訟拉鋸，儘速服刑出獄對個人而言或許更為實際。

此外，本案採用「認罪從寬」制度、量刑顯著偏低，日方則未採取激烈抗議或強烈施壓，雙方或有意在不公開妥協下快速結案，避免持續升高輿論對立與外交摩擦。此案的落幕模式，或可視為一種日中在高敏感議題下控制局勢升溫的實務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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