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對中國存有幻想　北約秘書長呂特首訪印太　偕日本深化防衛技術合作

「今日的烏克蘭，可能就是明日的東亞。」

這句話並不陌生。2022 年時任日本首相岸田文雄出席北約峰會時，正是以此語提醒歐洲盟邦，印太安全與歐洲安全密不可分。而三年後，這句話轉回到日本，出現在東京慶應大學的講台上，由北大西洋公約組織（NATO）秘書長呂特（Mark Rutte）親口說出。

不同的是，這一次，它不再只是地緣警訊，而是轉化為北約與日本新一輪深度合作的行動主軸：從聯合軍演與資安協作，延伸至防衛產業接軌、裝備標準化與技術創新，共同描繪一條跨大西洋與印太「軍工供應體系」的制度藍圖。

北約秘書長呂特：中國破壞印太穩定

這是呂特自 2024 年 10 月上任以來首度訪問印太地區。4 月 9 日晚間，他在東京首相官邸與日本首相石破茂舉行雙邊會談，會後發表了一份聯合聲明。

石破茂在會後的聯合記者會上表示，全球安全局勢日益嚴峻，歐洲與印太地區的穩定密不可分，「堅固的北約對日本也極為有利」。

呂特也明言，在當前這個攸關安全與穩定的關鍵時刻——俄羅斯未放棄改變歐洲安全架構的野心，中國也正在積極擴充軍事力量，持續在印太地區進行破壞穩定的活動，日本是北約「最有價值的合作夥伴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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裝備標準化　北約與日本國防工業共同開發

聯合聲明中明確將「加強國防工業合作」列為雙方共同的優先事項。這包括開發軍民兩用技術、先進技術和加強日本參與北約標準化機制。

日本將繼續定期參加國家軍備總監會議（CNAD）、北約工業顧問小組（NIAG）和主要軍備小組（LG），強化雙方裝備規格的互通性與後勤互換能力。

根據《日本經濟新聞》指出，自衛隊目前使用的「89 式」與「20 式」步槍雖採用北約規格彈藥，但還有許多裝備是日規設計，難以與美歐部隊互換。

因此防衛省 2023 年公布的裝備開發基本方針明示：「應以符合國際標準為前提推進開發，以利持續作戰與國際合作。」

這意味著，透過標準化與共同開發，將有助於減輕備料壓力與後勤成本。

俄羅斯三個月彈藥產量等於北約一年總合

在 9 日上午於慶應大學的演講中，呂特嚴正指出：「目前俄羅斯三個月的彈藥產量，相當於整個北約一年的總和。⋯⋯這種落差不可接受，也無法持續。」

他呼籲從德州到土耳其，從韓國、日本、澳洲到紐西蘭（北約的四個印太夥伴，IP4），都必須擴大防衛產能，他說：「這是真正的生存議題。」

參訪傳統軍工設施　接觸軍民兩用新創企業

在會談展開前，呂特於 4 月 8 日上午前往神奈川縣，先後視察海上自衛隊橫須賀基地與三菱電機鎌倉製作所。

在橫須賀，他登上了最新型護衛艦「最上號」，並與海自人員互動；隨後轉赴鎌倉，參觀三菱電機的衛星與防空系統製造設施，了解日本在防空與太空領域的技術發展潛力。

除了以往與北約有接觸的三菱、川崎等大型傳統企業外，9 日下午，呂特赴經濟產業省，與日方安排的八家具軍民兩用技術潛力的新創公司座談，技術領域涵蓋 AI、量子加密、無人機系統、太空與新材料等。

中國整合創新技術至軍工應用　實質威脅各國安全

呂特此行走訪自衛隊護衛艦、日本防衛產業設施，並與軍民兩用新創公司接觸，不僅落實北約 2022 年《戰略構想》（Strategic Concept）中對印太地區的關注，也與他在慶應大學演講中所強調的風險相呼應——中國正迅速整合創新科技進入軍事應用，對各國安全構成實質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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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強調，競爭已延伸至軍事科技領域，北約必須加快創新步伐，發展可因應烏克蘭戰場與東亞潛在危機的技術方案。

北約日本大使伊澤修在《Japan Times》專訪中提到「呂特秘書長對日本科技與產業非常感興趣」，這反映出北約近年對這些機動靈活科技供應商的重視。

北約的企圖心　超越並超產中俄

這是由於新創企業具有靈活反應市場需求的優勢，能更快速因應新戰略需求，而傳統大廠受限於既有產能與訂單，在短期內難以啟動新的合作案。

伊澤修還提到：「傳統上我們認為防衛產業就是製造武器、坦克、戰機與軍艦的產業，但呂特秘書長提出更廣義的概念。」

北約正積極尋求運用新技術帶來的戰略優勢，期望在工業層面「超越並超產」中俄等對手。因此，伊澤修認為現階段他的首要任務就是促成雙方對話，探討合作可能。

日本與北約互動演進——對話、實務合作、聯合演訓

日本與北約的互動並非始於今日。自 2001 年 911 恐怖攻擊起，日本即曾於反恐行動中提供非戰鬥支援，並於亞丁灣參與北約主導的反海盜任務。

2023 年，雙方簽署「個別化夥伴計畫」（ITPP），正式奠定制度對話與合作基礎。

日本與北約的實務合作已逐步延伸至聯合演訓層面，包括自衛隊於 2022、2024 年與北約常設海軍部隊在地中海舉行聯合訓練。

另一方面，北約也以觀察員身份受邀參與觀摩 2024 年舉行的日美大型聯合實戰演習「利劍」（Keen Sword 25）。

雙方合作亦拓展至不受地理位置限制的資安、太空與戰略傳播領域。

日本不僅參加卓越聯合網路防禦中心（CCDCOE）的北約「網路聯盟」（Cyber Coalition）、「鎖盾」（Locked Shields）等資安演習，更於 2024 年派遣人員常駐北約戰略傳播卓越中心（StratCom COE），共同制定假資訊反制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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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有意加入北約「烏克蘭安全援助暨訓練司令部」

4 月 8 日，呂特拜會日本防衛大臣中谷元，雙方確認日本有意加入北約於 2024 年設立的「烏克蘭安全援助暨訓練司令部」（NSATU）。

該組織位於德國，負責為烏克蘭軍隊提供裝備、維修以及人員訓練等任務。中谷指出，加入該組織對日本而言「在汲取俄羅斯侵略烏克蘭的教訓上極具意義」。

目前在「印太四國」（IP4）——日本、澳洲、紐西蘭與韓國當中，僅有澳洲與紐西蘭為 NSATU 現行成員。若日本加入，將使雙邊制度性合作更進一步，並深化與北約這一全球最大軍事聯盟的連結。

強化印太佈局　應對中國軍事擴張

儘管北約不會將《第五條》集體防衛條款擴展至亞洲，但呂特表示，歐洲各國正日益重視印太局勢變化，這將對北京的軍事決策產生實質遏制效果。

出訪日本前，呂特在 4 月 7 日接受《Japan Times》專訪時表示，儘管北約無意將《第五條》集體防衛條款擴展至亞洲，但將持續擴大對印太地區的參與，以支援美國推動的「戰略力量投射」。

他指出，美方希望北約在印太扮演更積極的角色，而這正是他此行訪問日本的主要原因之一。

呂特強調，北約觀察印太的方式，主要是透過與「印太四國」的夥伴合作。

美國戰略重心東移　北約不能對中國存有天真幻想

在 IP4 之中，呂特特別點出日本的關鍵地位。他認為，除了與北約共享價值觀與地緣利益外，日本在對烏克蘭的經濟與外交支援方面貢獻重大，也是七大工業國組織（G7）當中唯一非北約成員國。

除美國戰略重心東移外，北約強化印太布局的另一推力，是因為歐洲與印太安全局勢相互影響所帶來的迫切性。

這不僅包括伊朗、北韓與中國對俄羅斯戰爭的支持，也涵蓋中國快速的軍事擴張與領土野心，尤其對台灣的主權主張。針對中國軍事動態，呂特更進一步表示，他個人認為現在「越來越可將中國視為威脅」。

呂特指出：「若觀察中國的軍工基礎發展，海軍艦艇數量已超越美國、且在 2030 年前可能擁有 1,000 枚核彈頭，顯然我們不能對中國存有天真幻想。」

俄烏和平協議怎麼談　習近平也在看

在 NHK 獨家專訪中，呂特也嚴厲批評中國支援俄羅斯戰爭機器：「中國自稱中立，這是荒謬的。中國正在協助俄羅斯持續在烏克蘭作戰，提供可用於軍事用途的產品，並協助俄方在制裁下繼續運作。」

此外，俄烏戰爭和平協議的未來走向亦將顯現跨區的安全連結有多緊密牽動。《Japan Times》的專訪中，呂特指出，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將密切觀察和平談判的成果。

他說：「習近平將評估⋯⋯究竟是西方或俄羅斯最終佔上風」，並提出警告，若最終由俄羅斯獲勝，這可能讓習近平「獲得進一步推動其領土野心的靈感」。

北約與日本合作　提高以武力破壞現狀者的成本

這更再次凸顯出「今天的烏克蘭，可能就是明天的台灣」並非假設，而是實際戰略邏輯。

《Japan Times》社論指出，中國雖批評歐洲關注印太為「冷戰思維」，但實際上是混淆了因果關係，「日歐的行動是對威脅的回應，而非主動挑釁。」

社論認為，日本與北約的制度化合作將提高「以武力破壞現狀」者的成本，即便無法保證對方不會動武，但可明確釋出若採取行動將立刻承擔高昂代價的訊號。

防衛裝備出口受限和平憲法　日本勢必要調整

儘管合作前景樂觀，但日本國內的防衛產業結構仍面臨現實挑戰。目前日本防衛裝備出口仍受制於和平憲法，若出口涉及戰爭狀況的國家須經內閣個案決議。

加上因為僅有自衛隊為主要採購對象，企業投資誘因不足，導致不少企業退出，成為日本防衛產業發展的限制因素。

未來若要進一步落實制度對接與產業升級，日本勢必要重新調整其「和平國家」下對出口軍備的負面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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呂特此行歷時兩日，行程涵蓋首相會談、防衛省磋商、企業視察與大學演講，囊括安全政策、軍工產業與社會認知三大層面。這不僅是一場外交訪問行程，更展現北約與日本深化合作的實質行動。

如他所言，北約所面對的對手正積極創新、迅速擴張，北約若無法加快腳步，將難以維持安全優勢。現在，這場關乎標準化、多元產線與決策速度的軍工競賽，早已從歐洲前線，悄悄延燒至東亞。

參考新聞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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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04/09　毎日　石破首相、NATO事務総長と会談　防衛産業分野で協力加速へ
2025/04/09　時事　対中朝ロ、戦略的協力確認　欧州とインド太平洋不可分―石破首相、ＮＡＴＯ事務総長と会談
2025/04/09　日経　日NATO、防衛装備の規格統一へ　首相と事務総長会談
2025/04/09　読売　「今日のウクライナは明日の東アジアになるかもしれない」…ＮＡＴＯのルッテ事務総長が都内で講演
2025/04/08　毎日　中谷防衛相「侵略の教訓収集に」　ウクライナ軍支援組織へ参加
2025/04/08　時事　ウクライナ支援組織に参加調整　中谷防衛相、ＮＡＴＯ総長に伝達
2025/04/08　日経　ウクライナ支援組織、日本参加へ　NATOトップに伝達
2025/04/10　NHK　なぜ？NATO事務総長が来日 防衛分野など連携強化ねらう背景は
2025/04/07　Japan Times　With focus on ‘projecting power,’ NATO eyes greater Indo-Pacific role
2025/04/09　Japan Times　NATO chief calls on allies and partners to ‘outproduce and outpace’ rivals
2025/04/11　Japan Times　Japan and NATO strengthen links amid rising security fears
2025/04/13　Japan Times　Japan’s NATO envoy targets industrial tie-ups to boost defense supply chains
2025/04/09　NATO　Press conference by NATO Secretary General Mark Rutte with the Prime Minister of Japan, Shigeru Ishiba
2025/04/09　NATO　Speech by NATO Secretary General Mark Rutte followed by a moderated conversation on the topic “NATO and Japan – Strong Partnerships in an Interconnected World”, at the Keio University, in Tokyo.　
2024/10/27　IPP Japan　進む日本と北大西洋条約機構（NATO）の安全保障協力 ―その背景と戦略的な意義―
2024/09/26　防衛省　日米共同統合演習（実動演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