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民黨國際部副主任王鎧均（Steven, Wang Kai-chun）在 TaiwanPlus 政經節目《Taiwan Talks》7 月 1 日的節目中公然宣稱，罷免運動是由民進黨發起並主導，他甚至斷言：「罷免連署進入第二階段時，這實際上在台灣這個非常活躍和充滿活力的政治社會中是比較常見的，你可以激發出很多選民。在這些選區中，國民黨立委的勝選差距並不大。仍然有那些在選舉中失利但仍擁有 30% 到 40% ，甚至接近 50% 得票率的民進黨支持者。所以動員和鼓勵那些曾經投票給他們的人出來投這個罷免票並不難，對吧！」
此番言論罔顧事實、錯誤百出，令收看節目的我相當氣憤，且當時節目現場並無人即時反駁國民黨的全部謠言。有感於此，我決定將「英國阿美」的「民主戰車」故事公諸於世，以此反駁國民黨的虛假敘事。
苗栗罷團的艱辛與真實
若按國民黨的邏輯推斷，苗栗第二選區落選的曾玟學擁有高達四成五的選票，罷免現任立委邱鎮軍（以過半得票率當選）應該輕而易舉。然而，實際情況卻截然不同。
苗栗兩選區的罷免案，連第二階段連署的法定門檻（10%，加上第一階段則為 11%，安全門檻通常會訂在 13%）都未能達到，最終在截止日當日宣告失敗。綜觀全國 35 個通過第一階段的罷免案中，苗栗兩選區最終未能成功送件，而彰化與新竹各一選區的罷免案，也均因連署數量不足或資料造冊不及而功敗垂成。這與國民黨口中「輕易動員」的說法相去甚遠，明顯與事實不符。
事實上，罷免運動的參與度和投票率向來都遠低於常規選舉，這其實是許多複雜原因交叉作用的結果，絕非單純「動員即可」這麼簡單。苗栗罷免案所面臨的困境，正清晰地揭示了公民團體在推動罷免過程中，所必須面對的複雜現實與挑戰。
一位在英國發跡的企業家與熱心志工「英國阿美」蔡惠玉，她家住宜蘭，在協助完花蓮選區的罷免事務後，於第二階段連署接近尾聲時，毅然轉往苗栗支援。她連續 12 天義務在茶行外的街邊，緊鄰著機車車道旁擺攤，協助連署作業。她的攤位僅由兩張收合式活動的拜拜桌子、一隻綠色大洋傘及幾張紅色塑膠椅子組成，簡樸卻充滿韌性。
圖／臉書「蔡惠玉 向前走」
自苗栗罷團成立並展開連署活動以來，茶行這裡就一直是個友善的攤位據點。阿美在苗栗朋友家借宿，以便能連續 12 天每天都來義務幫忙，直到第二階段連署結束。她有一部吉普車代步，平時就停放在攤位附近能找到的停車位。
面對連署書數量需達標、資料需精確造冊、以及選委會對連署書的嚴格審查等多重壓力，這些都是普遍 35 個公民罷團必須面對的共同問題。而苗栗罷團還需承受額外的壓力，包括邱鎮軍陣營對支持公民與友善店家的提告，還有私底下的口語威脅，以及諸如砸毀車輛、在現場進行燒胎示威等暴力威脅，這些無疑都旨在恐嚇罷免團體。
素人困境與外部挑戰
所有素人組成的罷免團體，自始至終都面對來自內部與外部的質疑與攻擊。外部環境極不友善，國民黨支持者常到場侮辱、誣賴志工收錢辦事，甚至動手攻擊。內部則考驗著團隊成員的融合與分工，連毫無從政經驗的志工也瀕臨壓力臨界點，需在短時間內不斷調整應對策略。
外界並不清楚，在國民黨長期執政、且相對保守的偏鄉苗栗，少數幾位民進黨縣議員是否真有能力或資源大規模協助連署。與此同時，包含曾玟學在內的部分民進黨議員們，卻因國民黨基層發動報復性罷免的威脅而自顧不暇，使得他們難以大規模支援罷團，陷入一種兩難的困境。
無獨有偶，苗栗第二選區的領銜人直到第二階段後期才透露因健康因素正進行化療，這也解釋了為何媒體在聯繫上會頻頻遭遇困難。地方勢力內鬨、領導力不足、管理規劃欠缺、財源短缺及人力不足等問題，普遍存在於各罷免團體中。英國阿美從其企業家經營管理的角度，敏銳地看出這些環節都有極大的改進空間。
阿美向來熱心公益，慷慨捐助無數。當領銜人提到需要資金影印連署書和文宣品時，她一口答應提供協助。然而，最終領銜人並未向她提出實際要求或接受任何捐贈，這令阿美感到不解，並開始懷疑罷團是否缺乏走到最後、贏得罷免勝利的堅定決心。
圖／翻攝自民視新聞
那天早上，阿美停在兩個街區外路邊停車格的吉普車，因車上醒目掛著「罷」字牌子和罷免大旗，竟遭不明人士以棒球棒狠砸，導致所有車窗和後照鏡全毀。路人親眼目睹作案過程，立即通知茶行，茶行老闆娘隨即轉告正在攤位上服務一位老伯伯簽寫連署書的阿美。所幸無人受傷。警方迅速逮捕了那位作案的機車騎士，但幕後是否有黑道教唆，真相卻難以掌握，這無疑是對罷團最大的恐嚇與威脅。
在此關鍵時刻，阿美不得不挺身而出，面對媒體，詳細說明砸車事件的來龍去脈與苗栗罷免案所面臨的困境，並向外界求援。媒體曝光一度衝高，確實帶來了一波連署書湧入，為苗栗罷團注入了希望。然而，這同時也意外引發了阿美與領銜人之間的誤解和矛盾，圍繞著「外來的阿美可能動機不明」、「可能挾帶私心收割光環」的流言蜚語。這些不實流言令阿美感到極度灰心與困擾，萌生退意，甚至一度認真考慮寄出存證信函以停止誹謗。
身為阿美多年的朋友，我只能苦口婆心地勸她以大局為重。畢竟她在二階後期才加入，團隊成員間總需要一段時間磨合，但罷免時程緊迫，不等人。這種節外生枝的內部消耗，只會讓國民黨平白撿到槍，藉此造謠中傷罷團形象，企圖混淆選民認知，鼓動選民產生反感，進而選擇不連署、不出門投票，最終導致漠不關心。
民團的罷免精神不墜
最終，苗栗第一選區僅收到 18,818 張連署書，達成率為 91.4%；苗栗第二選區收到 20,918 張，達成率為 90.2%。兩個選區均未能通過法定門檻，宣告罷免未成案。
然而，從這些複雜的情緒糾葛與內部衝突看來，足見這是一個百分之百由天然民間地方素人組成的罷免團體。他們不受任何政黨的動員或金錢的驅使，更不可能展現出如民進黨地方黨部那樣成熟、專業的組織能力。
公民自發的行動，其進退與行動都由公民自主決定，充滿了真實的生命力與不易。國民黨刻意造謠抹黑為民進黨及其基層組織在背後推動，這種行為完全不能抹滅這些公民團體的真實背景與所有不懈的努力。
阿美的吉普車因遭惡意破壞而贏得了「民主戰車」的新稱號。它在維修後，被迎接到立法院旁的基督教濟南教會現場展示，作為罷免團體不懈努力和堅韌精神的象徵。我認為苗栗罷團所呈現的真實性與其艱辛的歷程，是一個非常值得回憶與借鑑的故事，它徹底擊破了國民黨的謠言抹黑。因此，我很榮幸有機會將它記錄下來，分享給社會大眾，讓更多人看見台灣民主的真實面貌與公民力量的韌性。
